“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君子四艺“琴”为首,其音淡、声稀,琴意得之于弦外,深受历代文人喜爱。《岭南琴景录》以文学之笔,谈岭南千载琴事,深刻展现了岭南古琴与人文史地的内在脉络,既是知音人语,又可作琴史别章。
著名作家刘荒田热情作序,认为本书如参禅的三个境界——看琴是琴,看琴不是琴,看琴还是琴。他盛赞:“读者每读它一次,就能从古琴的长廊里接受一次启蒙,一次古典音乐美学的熏陶,一次感情的潜移默化。”

《岭南琴景录》是“岭南新语”书系之一。书中从文学角度介绍岭南古琴界的历史与今天,讲述古琴在岭南地区流传的往事,穿插作者自己苦心学琴、以琴会友的琴缘经历。
全书分三辑,第一辑“琴从何起”,聚焦岭南古琴之缘起,讲述古琴在岭南地区的流转、传承,呈现艺术扎根民间的和乐且湛;第二辑“一往琴深”,以琴为媒,找寻散落在岭南大地上的愔愔之韵,展现琴与天地相往来的纯真和善美;第三辑“抱琴人语”,从现代琴人视角,远眺近看,仰观俯察,在古今琴事中切换,真切展示琴人相契的自由美好。
本书可为读者了解岭南古琴文化及艺术提供颇佳的鉴赏渠道,亦可填补岭南古琴历史溯源的空白。期望诸君以操缦之心进入书中,品弦外之音,观物外之象,共同探索古琴艺术之美。
作者简介
赵芳芳,广东台山人,现居佛山。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字凝重而妩媚,兼具古典情怀与现代气质。出版《绿窗书影》《朱颜别趣》《粤岭花静》《南方有佳人》等散文著作。《绿窗书影》被读书界誉为“以女性视角、诗性语言、散文笔调抒写人与书的故事,别致,有趣,充满故事性”;《粤岭花静》入选第二十八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粤版精品图书”“40年粤版好书”展;《南方有佳人》描绘“岭南群贤的精神图谱与文化镜鉴”,被教育机构列为文化读本。闲暇习琴,爱韵外之致,求清和淡雅。
精彩书摘
东 坡(节选)
“九霄环佩”古琴来自唐朝,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琴名的来由,媒体大多这样介绍:九霄,代表天上仙境,环佩是玉石,九霄环佩,来自仙境的琅琅之音。可见斫琴人或起名字的人,对琴寄予的厚爱。然而,即便历史悠久,声若击玉,作为小众乐器,它养在深闺,只能在琴人圈子显扬,不可能天下皆知。能让我们普通人一瞻风采,该感谢法国总统马克龙。2023年4月,广州,中法两国领导人会面,一同聆听千年古琴之音,这下子,“九霄环佩”声震南北。
于是,我看到了“一张琴、一壶酒、 一溪云”的闲人苏东坡,在“九霄环佩”留下的痕迹。琴足之上,与龙池之间,刻着“霭霭春风细,琅琅环佩音。垂帘新燕语,沧海虎龙吟。苏轼记”。网上有人说,“九霄环佩”斫成时,李白55岁,杜甫44岁。那苏东坡呢?查了资料, 苏轼出生于1037年,他出生时,“九霄环佩”已存世两百多年,到苏轼喜欢琴并在琴背刻下“苏轼记”时,此琴快三百岁了。

九霄环佩琴
据说,古时琴人喜欢将好琴互相转送,“九霄环佩” 在苏东坡手上停留多久不得而知,文人都喜欢到处留痕,一千多年后,我们才知道他与“九霄环佩”的因缘。这“九霄环佩”是否即《行香子•述怀》里的“一张琴”?恐怕难于考证。因为苏东坡不光在“九霄环佩”背后刻字,在另一张著名的琴,也同样钤上大名。此琴名“松石间意”,有人认为此琴为苏东坡所斫并拥有,后被唐伯虎收藏。“松石间意”是现存古琴中题识最多的一张,共有十二则铭文,一个印章。除苏东坡外,沈周、唐寅、文徵明、祝允明等大家名家,纷纷留下琴铭,至今,“松石间意”身价亿倍。从前知道苏东坡在文学之外,各种名菜“东坡肉”“东坡鱼”“东坡肘子”,也是他为后人留下的财富,没想到,这张“松石间意”古琴,才是中华文化遗产的一颗大宝珠。
“松石间意”的背后,镌刻着“绍圣二年东坡居士”八个字,绍圣二年,即公元1095年。1095年的苏东坡,在哪儿呢?广东惠州。此时的苏轼,正经历人生的至暗时刻。至暗,是后人的阐释,也是我们的矫情。至于东坡居士呢,他早已练就豁达乐观的心胸,而此时此地,有嘲笑他“一肚子不合时宜”的侍妾王朝云,还有儿子苏过朝夕侍奉,正好远离朝野,实现“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的人生理想。惠州物产丰饶,天气和美,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心情,制作一床漂亮的琴,或者说,将一床本来就上好的琴,按照自己的审美标准,打磨得更漂亮。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证明,惠州几年间,苏东坡曾斫过琴,但“绍圣二年东坡居士”八个字,确凿记载了惠州期间,“松石间意”一直陪着苏东坡。一次醉酒后,他抱着琴醒来,扬手滚拂,一连串泛音从琴弦飞出,如天籁,如涓涓流泉,他朗声道,好一个松石间意琴。从此,此琴被命名为“松石间意”,还镌刻在琴背,一旁,又特意留下 “绍圣二年东坡居士”,表明琴的归属和制作时间。
松石间意琴,给苏东坡困窘的生活带来暖意。春天来了,微雨湿花,水雾迷蒙,燕子呢喃,苏东坡携朝云游西湖,写下有名的《蝶恋花•春景》,并谱成曲子。朝云善唱,苏东坡爱弹,于是,那水边的合江楼,山间的嘉祐寺,苏东坡住过的地方,歌声琴声,秀丽婉转,时隐时现,“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天涯何处无芳草……想起一路随苏东坡辗转南下,来到这个与家乡迥然不同的他乡,想起自童年起漂泊的身世,朝云一时伤感淌下泪水,东坡居士见状呵呵一笑,以写给好朋友王定国的诗句安慰她,“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看着苏东坡一脸笑意,果然是一肚子不合时宜,王朝云破涕而笑。
绍圣二年的惠州西湖,记下“春景”,记下“松石间意”,也记下了苏东坡与朝云人生最后的欢愉。而惠州,也“一自坡公谪南海”,天下无人敢小觑。
好名字总被人惦记,苏东坡的“松石间意”后,又一名琴问世。那是赵佶,弹得一手好琴,以瘦金体留名的宋徽宗赵佶,被后人指“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他爱琴如痴,尤喜欢“松石间意”意境,亲自监制的一款古琴,也命名为“松石间意”,此松石间意琴辗转至今,被有心人收藏。艺术界为了区分两张“松石间意”,索性把苏东坡的“松石间意”叫作“东坡居士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