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穴岛,位于广州南沙东南部、粤港澳大湾区中心伶仃洋的珠江主航道西侧。这片土地,承载着“张保仔”的传说、“海市蜃楼”的奇观、“三圣公诞”的虔敬、“舢舨洲”的沧桑,更见证着现代化造船基地的崛起、丝路海港的繁忙与保税经济的活力。
然而,其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与鲜明的时代发展印记,长久以来如同散落的珠玉,缺乏系统性的串联与深入的发掘,更无一部贯通古今、清晰勾勒其历史轮廓的专著。

《龙穴古今》的出版恰如一线串珠,填补了这一空白。书中开启一段跨越千年的探索之旅,从远古潮声到21世纪的港区新韵,将龙穴岛的沧桑变迁与恢宏历史,完整铺陈于读者眼前。
《龙穴古今》作为首部系统梳理龙穴岛历史文化的专著,以时间为轴,全面呈现了龙穴岛从自然地理、典籍记载到经济发展、社会治理与地域文化精神的多元面貌。
全书分为五大篇章,从远古传说到当代现实,对龙穴岛的重大历史节点进行了忠实还原与细致梳理。书中内容扎实,依据包括可考史籍、历代方志、公开档案以及大量本土居民的口述历史,兼具史料价值与人文温度。
本书不仅是一部完整的地方史志,更是理解岭南海洋文化及其区域发展轨迹的重要著作。它的出版,既填补了龙穴岛系统性历史研究的空白,也为认识粤港澳大湾区的历史根基与当代发展提供了珍贵的文本参照。
作者简介
中共广州市南沙区龙穴街工作委员会于2011年成立,为中共南沙区委的派出机构,根据区委的授权,对龙穴街道和社区的政治、经济、文化、管理、服务各项工作实行整治领导。
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政府龙穴街道办事处于2011年挂牌成立,是广州市南沙区为服务龙穴岛开发设立的基层行政机构,其职能涵盖社会治理、民生服务、经济建设等领域,推动港口经济与社区治理融合发展。
广州市南沙区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成立于2019年,为南沙区人民政府工作部门,负责推动全区文化、广电、旅游和体育事业发展,推进文化、广电、旅游和体育公共服务体系建设。
精彩书摘
序
刘志伟
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中国社会史学会副会长
大约半个世纪前,我和一群同学在虎门做鸦片战争历史调查,在沙角山边住了十天。我们每天游走沙角、威远炮台一带,眺望伶仃、狮子二洋。某日晌午,当我们在亚娘鞋岛上的时候,忘记了什么原因,我有一个独自坐在山腰静处的机会。记忆中,我在那里坐了大约半个时辰,向前望着山下的上下横档,向右只见大虎山雄踞狮子洋,向左则远眺烟波浩渺中的龙穴洲,在这片洋面上搜寻历史上的战争现场,但眼前平静的洋面总在把我的想象引向更寥廓的时空。虽然以我当时的历史知识,只能浮出一点点浮光掠影的幻觉,但内心仍然感受到了一阵阵莫名的激动。这也许是我入史学之门后第一次身处在历史的现场萌发出来的心灵激荡,这些激荡在我后来几十年的学术人生中留下深深的印痕。一直到近年,每次到了虎门或南沙,心中都会泛起一片涟漪,总想唤起那久远的记忆,但脑海中的影像,总是散碎模糊。去年雨雁兄以《龙穴古今》书稿赐教,翻阅中,林则徐与邓廷桢唱和的《高阳台》词中有几句跳入眼帘,当年朦胧中的思绪顿觉再次清晰起来:
春雷欻破零丁穴,笑蜃楼气尽,无复灰然。沙角台高,乱帆收向天边。浮槎漫许陪霓节,看澄波,似镜长圆。更应传,绝岛重洋,取次回舷。
当年,我们到虎门是以战争历史为调查对象,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在这个海面上发生过的战争,但自己平静地面对着“似镜长圆”的洋面,也会下意识地寄怀于“乱帆收向天边”之后的澄波,思绪落到战争之外。但当时我的知识空虚,对战争之外的历史,只能停留在朦胧中。今日读到这些古人描写战后心境的词句,忽然觉悟到似乎能够翻转出战争之外的情景,也许毕竟是在史海中浸淫多了几十年,但也毫无疑问是得助于《龙穴古今》将龙穴洲洋的恢宏历史气象展现在我前面。
披览书稿,我获得的最深刻的印象是,这个地处古代珠江口海湾中央的小岛的历史,俨然是今日粤港澳大湾区的自然与人文社会历史的缩影。
古代的珠江三角洲,是一个岛屿星罗的海湾,这些汪洋中突出水面的陆地,在古代文献中多以“洲”以“山”称之,龙穴洲就是这众多岛屿中的一个小岛,位于海湾的地理中心,岛上有“味独甘美”的清泉,很早很早以前这里就是过往船舶补给淡水的地方。在大约100年以前,岛上还没有定居的居民,却是“番东顺香新之疍艇集焉”之所,在龙穴洲周边的海上以捕鱼和水上运输为生。进入20世纪以后,龙穴洲北面和西面开始形成一些被称为“沙”的浅滩,长出成片的芦苇、咸水草,陆续有人来到这里落脚,以挖芦根、捕鱼为生。到20世纪30年代,逐渐适应了岛上环境的疍民开始搭建茅寮居住,聚落定居的陆上社区开始出现,疍民进而开始筑堤围垦,种植咸水草和水稻等作物,龙穴洲的陆地也开始扩展。到20世纪50年代,随着“土改”合作化等一系列进程,岛上居民成为“本地人”,国家体制也逐步建立起来。在20世纪下半叶,龙穴岛的经济组织和行政建制因应着时代的发展,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变动,逐渐形成成熟的社区,同时围垦规模也迅速扩大,土地面积增长数十倍,随着桥梁铁路的修建,今日的广州市南沙区龙穴街道正在从旧日的汪洋洲岛衍变成为陆地政区的延伸。
了解珠江三角洲区域历史的人不难看出,龙穴洲不到100年的历史演变,从岛屿到陆地,从汪洋大海到沙洲浮生再到围垦的土地,从疍民到陆地居民,从采集生计到农业种植再到现代产业,从无组织的离散社会到高度整合的现代社会,在这个过程中,生态的演变、生计方式的转变、国家权力的进入、制度与文化结构的影响,在推引并规范着社会建构与变迁的方向和路径。所有这些,都清晰无疑地反映出,龙穴洲不到100年的历史,浓缩了珠江三角洲过去1000年的历史过程。我在珠江三角洲地区做了40年的研究,努力寻求建立的历史解释,原来在龙穴洲的历史中可以如此简单明了而全息地展现出来。
龙穴洲的历史,更饶有趣味、可以引出更多的想象和深度思考的,还不只是上面所罗列的实体性发展变化。从古代文献记载的史实与传说,到今天龙穴岛的巨变,其丰富的象征性也是极具典型意义的。
根据本书提供的信息,关于龙穴洲的记载最早出现在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卷八十九中:“龙穴洲,在东莞县南大海中,有龙出没其间,故名。春波澄霁,蜃气结为楼观、城堞、人物、车盖之状,耆旧见之。”这一说法在后来一再被文人引用发挥,尤其是清初屈大均,更是添枝加叶,把这里龙的象征与海市蜃楼的景象描述得非常详细生动,特别是把龙与龙卷风、疍人、龙涎香以及航海番舶串联起来,把海市蜃楼联系到靖康海市和番禺海边的鬼市,充分将古人对海洋世界的认识与想象发挥出来。这些海洋世界的意象,既反映出龙穴岛所在的海徼蛮烟特性,也以虚幻的方式呈现了海洋社会的富饶的物产和繁华热闹的城市景观。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古人眼中亦真亦幻的景象,在今天的龙穴岛上,正在变成现实。龙穴洲海上冒起的广州造船基地和南沙港区,让幻境变为现实。幻境创造了象征,而现实则赋予象征以新的时代意义。
龙穴山小如青螺,龙穴春秋若蝉翼,然而龙穴的古今,却贯穿神韵,运势不绝。古时龙穴“石罅浪涌,舶人汲以过番”,今日则万货云集,其作为海上交通商贸要地的角色历久不改;古时龙穴“浮槎漫许”,疍艇云集,今日龙穴30万吨巨轮接踵下水远航,与海船航运的因缘始终难解;古时龙穴“每风雨即有龙起,去地不数丈,朱鬣金鳞,烨烨如电”,今日龙穴,经风雨更见九龙腾飞,一日不啻千里,灿烂辉煌,声震寰宇。读过《龙穴古今》,掩卷漫笔,我深信焉!

